課後輔導和晚自習正式開始了,我們沒有時間去外頭鬼混,也無法再談論最近有哪個偶像劇的男女主角相不相配,緊湊的考試伴隨著秋天的風襲捲而來,教室現在正進行的是安靜的連隔壁住宅裡開的電視聲音都聽得到的自習。

大家都在為自己的未來努力,我也不例外,除了努力唸書之外,還是努力唸書,偶爾允許自己偷懶,趴在桌上小眠,然後在晚自習中間休息時間,趕在學校裡的便利商店關門前買一條巧克力,犒賞胃一下。

婉豆開始說她可能得了憂鬱症,而我則跟她說我可能也得了幻覺,每天在洗澡時看到的水裡都會顯示數學公式或是英文單字,我比較希望看見大樂透的明牌。

今天的小少爺特別晚睡,快接近十二點了,他還是窩在書本前方,我一整天都泡在書裡,自學校回來後,當然不想再看書一眼,勉強撐著眼皮等小少爺睡。

一會兒,小少爺終於拋棄了寶貴的書本,走到大床邊,倒頭就睡。

我很高興他睡了,因為我也可以躺上床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躺到床上,我的眼皮卻不累了,反而很有精神的撐著,心裡一直有一個衝動,它鼓舞著我開口詢問。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沒有聽到小少爺平常睡覺時發出的規律呼吸聲。


小少爺的手微微的動了一下。


「你的爸爸媽媽呢?」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一次也沒有看到了像是小少爺爸媽的人,都只看見服務生和管家。


「在英國。」他回答了。


「為什麼只有你回來台灣呢?」適度的了解是必要的。


「我自己要回來的。」


「你想他們嗎?」


「……」


「就算我爸媽人在台灣,我也一樣見不到他們。」


我看著白色的天花板,沒有數學公式浮現,倒是有三年前…我還沒有搬出家時,在合歡山上賞雪時拍的全家福照片的影像。


小少爺只跟我說了幾句話,就睡著了,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一定比他早進入夢鄉,因為我依稀還可以記得在我快睡著前,似乎有聽到他在說話,但是不清楚…不過我隱隱約約的覺得,他的確是愈來愈像張媽說的一樣,是孤僻的孩子。


 

上一個颱風才剛走,又緊接著一個來,我們好不容易維持好的整潔,一下子就被颱風給搗亂,大家又是怨聲連連,我拖著一大包垃圾去丟,沒想到卻見到了一個情景,一個不怎麼高的男生和婉豆。


本來是不想形容的,但是突然心情好,所以大約的描述一下:男生的身高可能只有163,長的普普通通的,但那雙眼睛好像特別的有神,每個女生見到他大概都會被電到!咦!莫非~他就是學弟妹口中的電眼帥哥?嗯,我不能否定他的可能性,但是這種型的,婉豆大概也不會喜歡。


我剛才還在奇怪原本和我一起掃地的婉豆為什麼突然不見了,原來是被男生給拉去一旁。婉豆的異性緣很好,人長得高又可愛,常常有學長和學弟來班上找她,但是都被她一一拒絕了,她總是說她喜歡的類型是陽光男,笑起來要有一排白亮亮的牙齒,然後風度翩翩、溫柔得要命的,但是我們學校根本就沒有這種。


我假裝沒有看見他們,趕緊把垃圾丟進大型垃圾筒裡,然後打算走另一條路回班上。


「右錚!你可以幫我撿一下你腳邊的垃圾嗎?」一個大喊聲自我的左邊響起,我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的轉頭,果然,我看到了我想像中的那個人。


小少爺叫平右錚,這個我知道,但是我沒有想到,他現在竟然穿著我們學校一年級生的新式制服,然後正在我的後方掃地!


我和他四目相接,他沒有訝異,只是應聲將腳邊的垃圾撿了起來,然後丟到旁邊的小垃圾筒。但是…小少爺不是應該還在念小學六年,怎麼這會兒增加了三、四歲,跑來當我學弟啦!


我並沒有衝到他面前問他,因為他很明顯的就不想理會我,垃圾撿一撿,東西收一收,就跟著他的同學一起走掉了,態度完完全全的目中無人。


走回到教室後,婉豆在我面前站定,然後寫了一張紙條給我,人就跑回位子上坐好。


『又是一個無聊男生。』我唸著紙條上寫的,婉豆很隨意的用一隻粗字筆寫的,她每次只要被男生搭訕,回來後就是寫這麼一張紙,擠滿我抽屜的不是課本而是她寫給我的紙條,我都在考慮要不要將班上的垃圾桶公器私用,拿來我旁邊裝婉豆製造的垃圾。


考試的時間又到了,在普通班眼中,我們就像是機器人一般,每天都是一樣的動作填寫著數種不同的考卷,但是今天我的心裡卻有小小的波動,因為小少爺。


我在晚習自結束前,抓住了顧堂的數學老師詢問一題應用題,就因為這一題,我遲到了五分鐘,在客廳等我的張媽並沒有生氣,只是輕輕的微笑著,然後要我趕快進去白色天地,那裡面,只有我和他。


          我沒有問小少爺為何會出現在我們學校,為何會穿著一年級的新式制服,他也沒有主動告訴我,只是和平常一樣,埋在書中,連正眼也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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